庙会是我国民众喜闻乐见的一种传统民俗。庙会文化历史悠久,形式多样,千百年来,不仅活跃了民众的文化生活也起到了物资交流的功能。 解放前,石家庄市区各自然村,可以说村村都有庙,年年会不断。例如:石家庄湾里庙庙会;北焦张氏寒食古会;三简良皇京会;振头关帝庙庙会;石家庄老母庙庙会;石家庄阎王庙庙会;还有东里村的三官庙庙会;北宋村北岳庙庙会;石家庄龙王庙求雨和谢雨会;西三庄庙会;留营泰山圣母祠庙会等等。各庙会之中规模最大的就算打醮会了。 所谓打醮,也称为修醮,“醮”的本意是古代婚礼上用酒祭神的一种礼仪,“打醮”则是道教中的一种法会活动,在道教繁盛的石家庄各自然村,打醮自然也就极为盛行。 向神许愿的醮会——振头打醮会 振头村原名“镇头”,在省会可以说是闻名遐迩,村史可以追溯到隋朝,至今已有一千四百余年的历史了。史载:隋开皇六(586)年,迁石邑万夏村(今天振头村北),形成石邑新城。南关镇依太平河建码头,客货云集,形成村镇,取名镇头。史称“一邑之雄镇”。辛亥革命后改“镇头”为“振头”,意为“振兴中华”,又可避免“”镇头镇“的镇字重复使用。据《获鹿县志》记载”镇头为镇头社,辖二十四个自然村(含今休门地名上读qiu men),镇头社还建有“义仓”,每月还要定期开仓“济贫”。 民国十三年,振头村李老香因病向神许愿,拿出四百吊钱,发起了一场打醮会,其余一切费用都由募化而来,其盛况至今还被一些人口耳相传。当时正逢乱世,这场打醮会不仅是一个人因病祈福的祝愿,更反映了乱世人们渴望安定生活的期盼。 打醮所酬谢和供奉的是全神。所谓的全神就是儒道释三教九流,啥神都有,足有几千轴,在一位白善人家存放,足足有几十箱。打醮的会场在村子的东北边,接近东里村村西,会场北边搭有神棚几十间,大棚面宽七八丈,高丈许。神棚对面有九台大戏,呈扇面形。大棚门前蹲着四个纸制的大狮子和四个大将军。大棚内分成几条小巷,棚内挂满了各种神像,供桌上摆满了供品和香油灯,来来往往的人群拥挤不堪。醮会后,村里有艺人把这场打醮会编成了快板,现在我们依稀能从快板书中感受到当时热闹的情景: 振头村,真是沾!这场醮会空了前!振头人,心太诚,各种设施透着虔!全神大棚摆在村东北,前后足足共有几十间,大棚面宽七八丈,其高也有丈二三。对面是,九台大戏扇面展,各据大棚都有一里远,尽西端,河北梆子三顺和;尽东端,二簧班子荣茂源;正中间,是台大戏好乱弹;还有两座没有搭棚的高台子,雁翅般摆在大戏台子的两边沿,这边是预备着振头晚上耍火龙,那边是马戏班子耍在午间演。会场布置暂不表,再把神棚里外情况说一番:前面是一座牌楼搭的真叫好,好象北京前门外的五牌楼一般!那是正定县的匠人露手段。对面棚搭得更不错,棚前边蹲着四个狮子做的活灵活现,还有四个纸糊的将军站棚前,手持大刀真威严。走进大棚看一看:摆设的供品真叫鲜,面炸的牌楼足有丈八高,一个月饼也有十斤半。大棚里分成几条巷,两壁上挂的神仙真叫全。每个像前点着香油灯,供桌上供品全摆满。人群来往挤不动,急的看棚得人不断的连声喊:走着看,走着看!会场上的景致难表全,再把振头街内说一番,落架棚足有二十多个,街口上都搭着牌楼来装点。棚里棚外布置得更叫鲜:棚外摆着酒菜茶水桌,还腾出空地一大片,这都是准备着各村的社火杂耍来路过,一定要落下架来玩一番。进去棚内看一年:各种摆设更齐全,门窗用布扎成胡椒眼,棚顶就用葡萄,葫芦攀(是用蜡制彩纸扎造的)。摆设品,更稀罕:有珍品,有古玩,有明朝皇帝赐给王二总兵的真圣旨,还有明代简良村的崔都堂上朝用的象牙笏板... 规格最高的皇天大醮——三简良皇京会 三简良是指今石家庄市东简良,南简良,西简良三个自然村。三村过去是一个村,因在古太平河畔建村,故名太平庄。明末因村名叫太平庄,常有兵匪驻扰而改名减粮。清初清兵烧杀和太平河水泛滥等天灾人祸而分成三个村子,以方位分别为东,南,西减粮,后谐音演变成简良。 明代太平庄曾有玉皇宫一座。有山门,左右钟鼓楼,皇天上帝殿,左右配殿,王母殿,瑶池和石桥一孔等建筑。建筑之考究,宛若天宫,惜被清兵焚毁。 明代太平庄崔氏家族出了两个通奉大夫和云贵总督,明威将军,文林郎等众多官吏;妇女中有三位被封为诰封夫人及其她恭人,孺人,宜人等多名。所以崔氏家族有财力来资助玉皇宫庙会——皇京会,被喻为“皇天大醮”。皇京会的规模也波及到南方云贵安(云南,贵州,安南今越南)三省土民都来上香火。崔氏家族在清代退出政治舞台后,减粮村也就无力再承办如此规模的庙会了。庙会就改为十二年一大办,并由三个村子轮流主办。玉皇宫被焚后,皇天上帝的神牌由崔督堂的后人改为家供,过庙时从崔家请出。 最后一次承办皇京会的是南简良村,会首是杜庙成和杨大孝。因南简良村无力承办而使会期一直推迟了24年,后因为直奉战争又被推迟,直到民国十五(1926)年才筹备好。据当时打第一牌第一面龙旗的东简良村已故崔春喜老人讲:当年三个村子十二岁以上的男孩都派了活,动用了两千余人。在庙会之前请了许多的能工巧匠在会场上搭建全神大棚,在村里还有落驾棚,十出大戏扇面形式地摆在全神大棚的前面。各村都有社火参加,如高柱村的耍大叉,还有从明代皇京会就必演的技术高超的留营活动花灯,那花灯扎的会唱会动,装有活动机关,如关公斩颜良诛文丑灯,关公一刀下去,人头就落地了;劈山救母灯,沉香一斧劈下,山崩地裂,火光中他的母亲徐徐出现等等。俗话说:留营的灯,简良的庙,云南贵州都知道。再有就是神像全是布面彩绘,足有数以千轴为计,光装神像用的箱笼就有数十箱子。用时请出,庙会后奉安存放。光老人知道埋存的部分礼器就有几个大瓮,以后再未过过大庙所以也未挖出过。三简良村已有八十多年没有举办过皇天大醮——皇京会了。当年却因为赶庙得人太多,石太铁路不得不加开了一趟列车,至今还被老人们津津乐道。 独具特色的醮会——北焦张氏寒食古会 北焦和东焦,西焦过去是一个村子,因为清初,清兵烧杀和太平河水泛滥等天灾人祸而分成三个村子,以方位分别为北,东,西焦。 说北焦张氏寒食古会独具特色,是因为他有别于其他的庙会。别的庙会都希望人去的越多越好,而北焦张氏寒食古会却不准外人参与,就是同一族的,不是一个门的也不准参与。并立有四不说的规矩,即这种古会活动的原因对外人不说,对闺女不说,对媳妇不说,对幼子不说。所以几百年来,北焦张氏寒食古会就显得越来越神秘,同时知道得人越来越少。其次,古会不在村中庙宇举行,而是在本门内家中举行。老人在家里举行严格的祭祀仪式,年轻人在村外郊游。 寒食曾经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源于燧人氏钻木取火,古人为了纪念燧人氏,就有改火之俗,求取新火之制,新火未至,就禁止人们生火,这是当时一件大事。以后又与春秋时期晋文公悼念介子推“割股充饥”一事相联系,进一步加强了寒食节的地位,定了踏青,郊游,荡秋千,踢足球,打马球,插柳,拔河,斗鸡,放风筝等户外活动,因寒食恰巧赶上清明,唐宋以后便融合在清明节里了,随着岁月的流失逐渐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寒食这天(清明节的前一天),北焦张氏十二门的青壮年已婚男子在村外比赛背媳妇跑,再由第一名带领去种树。老人则在家中严格按照历史仪轨举行仪式祭祀三皇和真君大帝。到傍晚,由一个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的未婚男子诵读祝文后,再由一个生了儿子的年轻妇女扮成圣母,在神像前求取神火,坐上轿辇在本门内门口过一下,各家开门引个火,然后紧闭家门点着自家灶火,不准外人进来。等传过神火,有人把火种挂在风筝上放向天空,在外面植树郊游的人看到夜晚天空中风筝的烛火后,赶紧赶回家,背媳妇跑的第一名则赶到放风筝的地点,割断绳索拿回去烧掉。 为什么要比赛背媳妇跑呢?已故的张敬禹老人曾说过:“背着媳妇跑是锻炼哩,背着亲娘跑是逃难哩!”传说明朝末年,清军大举进犯,当时民族英雄张奇征同军民奋勇抵抗,却未能阻挡住清军的铁骑,都被多尔衮杀害,在家中的老母亲和妻子也未能幸免,双双葬身火海。清军退后,张奇征的子侄等人商议,男子们都背着自己的母亲赛跑。有一年赛跑时,有人摔倒,把年迈的母亲摔成重伤,就改成已婚的青壮年男子背媳妇跑,遇上天灾人祸时,再背上老母亲跑。清兵入关后,清廷让汉人都改穿满人的服饰,曾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一说。为了对亲人的怀念,也为了不让子孙忘记自己的传统,寒食节这天按照家族旧制要传神火,张氏的先人们就把背媳妇跑和寒食传神火相融合,男女老幼都把珍藏的汉族服饰穿戴好,迎接由嫡长媳妇扮成圣母的轿辇来传神灯,接圣火。这不仅丰富了寒食节的内容还使子孙们牢牢记住汉族的传统,同时也形成了现在的北焦张氏寒食古会。 张氏所供奉的真君大帝其实就是明崇祯皇帝的神位。不准外人参与和四不说的规矩就不难理解了,因为在满清统治的二百多年里供奉崇祯皇帝与汉人穿自己的民族服饰,无论那一条都会诛灭九族。 这一风俗一直延续到清同治年间,由于战乱,辇车被毁、神灯丢失等诸多原因,背媳妇跑和圣母传灯被迫中断。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张敬禹、张荣来两位耄耋老人曾商议恢复寒食古会,但随着两位老人的相继辞世,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这极具民族特色的寒食古会了。令人遗憾的是,如今到了村中,就是问八九十岁的老人,也只是说:“寒食会就是一大家子在一块吃顿饭,叫‘吃会’!”而其中承载着中华民族深厚文化内涵的特有的人文精神却被人们遗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