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津派作家龙一：“借枪”说天津

作家 龙一

    一部《潜伏》在全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掀起了一场谍战剧热潮，不仅捧红了导演姜伟，更捧红了孙红雷、姚晨等演员。《潜伏》小说作者龙一又一力作《借枪》再度与导演姜伟合作，改编成同名电视剧并已在电视台及网络上播出，这次的反响会否同上部作品《潜伏》同样引得风生水起？这里面的奥妙又有哪些呢？且听《借枪》作者龙一作客凤凰网城市会客厅，为观众解读。

    凤凰网记者：您创作《借枪》花费了多长时间？是怎样的创作灵感使您对谍战题材情有独钟？

    龙一：小说《借枪》准备的时间很长，开始写作是2006年初，那个时候小说《潜伏》还没发表。小说《借枪》发表在2007年5月《小说月报原创版》上。

    这个小说的写作难度主要集中在发现和发掘中共地下工作者日常生活这个方面，因为有关这方面的资料极少，也极分散，需要研究大量史料，最重要的是发现中共地下工作者身上最独特，最有代表性的戏剧结构，然后通过合理的推测和想象还原他们的生活原貌。如今看来，这个故事的设计过程，更像是“考古”过程，很有趣，也极具挑战性。

    凤凰网记者：创作《借枪》的过程中，有供您参考的生活原型吗？

    龙一：《潜伏》和《借枪》都是虚构故事，主人公没有任何历史原型，都是通过对中共地下工作者的深入研究，提炼出来的典型人物和典型戏剧结构。余则成的历史原型是观众找到的，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的魅力。我相信，观众看过《借枪》之后，很可能也会为熊阔海找出“历史原型”。

    凤凰网记者：《借枪》小说是您的“孩子”，那么电视剧版的《借枪》与小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您怎样评价电视版的《借枪》？

    龙一：电视剧《借枪》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它是真正别具一格的优秀电视剧。导演和编剧对剧中人物的再创造，比我期望的要精彩很多，也深刻很多。

    电视剧《借枪》的编剧是林黎胜，他是福建才子，也是著名的编剧和导演。我一直认为，小说对于影视剧来讲只是一粒种子，需要许多人参与培养，才能将它培植成参天大树。在剧本中，林黎胜对小说进行了极具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改造和发挥，特别是对熊阔海、裴小姐、熊太太和安德森的身份改造，使这个故事具有了极大的情节发展空间和喜剧发展空间。剧本中的绝大多数情节，完全都是编剧的再创作。更为难得的是，林黎胜这样一个南方才子，居然让这部电视剧中充满了“天津味”，这是令我惊叹不已的地方。对于编剧所做的工作，我只有感激和敬佩。

    我完整地看过电视剧《借枪》的样片，从中可以看出，这部戏展现的是中共地下党人真实细腻的艰苦卓绝，是妙趣横生的斗智斗勇，是肝肠寸断的奉献与牺牲，是正义战胜邪恶的豪迈与荣耀。

    凤凰网记者：电视剧版的人物是否跟您在创作《借枪》过程中心中的人物形象完全吻合？

    龙一:在《借枪》的拍摄现场，我有很深的感触，就是每一位演员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剧本和角色上，他们的敬业精神很让人感动，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将自己变成扮演的那个角色。

    张嘉译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职业演员，功力深厚，他唯一的压力只会来自于熊阔海这个角色本身。这是因为，熊阔海是个前所未有的人物形象，改编之后，这个人物变得层次更复杂，感情更强烈，内心冲突更激烈了。张嘉译能够将熊阔海这个人物阐释得如此透彻，如此生动有趣，这是由他丰富的表演经验和难得的表演天分决定的，也是他对人物深入研究，反复尝试的结果。表演是一项艰苦的劳动，我相信，张嘉译演《借枪》这一部戏，比他平日演两部戏的劳动量还大，还要辛苦。

    罗海琼是个天分极高的演员，闻一知十，既擅长学习，又擅长钻研。像裴小姐这样一个多层次，多侧面的角色，罗海琼居然能够在人物的第一场戏里就完成这个人物几个层次的塑造，不单给角色以定位，还给观众留下猜测的余地和热切的期待。与此同时，随着裴小姐这个人物的发展，罗海琼还能巧妙地引导观众发现并记住这个人物的种种变化。裴小姐这个角色对任何女演员来说都是严峻的考验，罗海琼不单给这个角色增添了光彩，还赋予这个角色可理解可感知的说服力和生命力。

    凤凰网记者：为什么《借枪》电视剧版再度选择与姜伟导演合作？对这位老拍档您是怎样评价的？

    龙一：在电视剧《借枪》的创作过程中，我的功劳仍然很小很小，最大的功臣仍然是导演姜伟。如果说《借枪》剧组是一艘航船，姜伟就是船长。

    这部戏的筹备是从2009年初开始的，一直到2011年初全部完成，整整花费两年时间。对于导演姜伟来讲，《潜伏》的巨大成功让他成为中国最有号召力的电视剧导演之一，《潜伏》之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完全可以出去拍摄五六部电视剧。然而，他只做了《借枪》这一部戏，从剧本策划，现场拍摄，到历时五个月的剪辑，每一个步骤都是亲历亲为。

    姜伟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是浮躁年代中难得一见的自尊，自爱，自重的艺术家。我在《借枪》的拍摄现场待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后期制作时我也到剪辑室里探望数次。姜伟的人品，工作态度和对艺术精益求精的精神，不是一句敬佩能够表达的。如果有人怀疑《潜伏》的成功具有一定偶然性的话，那么，姜伟用《借枪》出色地证明了《潜伏》的成功绝非偶然。

    我与姜伟的关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不懂影视剧创作，《潜伏》的改编完全是姜伟的再创造。我们确是意气相投，但交流方式与众不同。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处，我们有时会长久地相对不言，但感觉很舒适。

    姜伟的为人和工作方式，是“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他有坚守的原则，有开阔的视野，有非同寻常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还有耐心细致的工作态度。他不贪，不只是对钱，而是对世俗社会中多数为众人日夜追逐的东西，都极为淡然。他在片场从来也没当众批评过任何人。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他有勇气承担，并且有能力消化，解决。他不肯宣传自己，却从来也不吝惜表扬合作者。他拍摄的全部电视剧中，只有大约三四次因剧情需要，不得不出现的“吸烟镜头”。《借枪》里没有一个吸烟镜头出现。

    凤凰网记者：您在《借枪》小说中是怎样体现天津特色的？

    龙一：我热爱天津这座城市的历史，并以此为荣，所以，我乐于告知世人“我是天津人”。在写小说之前，我曾长期研究古代生活史、近代城市史和中国革命史。近代城市史的研究对象，就是以天津为主。中国革命史研究的也是城市中的地下工作者。虽然研究历史没有什么成果，但这些内容都成了我日后进行小说创作的材料和间接生活。

    凤凰网记者：《借枪》取得成功后，接下来您的创作方向还是聚焦在谍战题材吗？下一部作品会是什么类型的？

    龙一：任何一种类型剧最初都是独特的艺术形态，但在出现了大量粗制滥造的作品之后，必然会引起观众的反感。这样的事情曾发生在汤显祖时代、莎士比亚时代，也曾发生在好莱坞，中国自然不会例外。但从另个一个角度来看，只有当观众厌弃了一种类型剧之后，这个类型才有可能在适当的时机重获新生。